仰山禅师一日坐次。忽觉目前空洞洞地。自身及佛殿僧堂。山河大地。一切皆无。明日以告沩山禅师。沩云。此融通妄想净尽之验也。我昔在百丈亦曾有此。子他日说禅。无有能过之者详。沩山离百丈。住沩山八年而众始集。仰山问。和尚浮沤识近来宁未。沩云。我无来经五年也。仰云。若恁么。和尚如今身前普超三昧顶。沩云。未在。仰云。性地浮沤尚宁。然灯身前何故未。沩云。理则如是。我未敢保任。仰云。如何是未敢保任处。沩云。
汝莫口解脱。汝岂不闻安秀二师被则天试入水。始知长人。到者里铁佛也须汗出。寂子汝大须修行。莫终日口吻夫融通妄想净尽。又数年而浮沤识始宁。浮沤识无来经五年而仍未敢保任。将知承当个事。大须仔细。非心境两无。人我顿空。未易相应。涌泉四十九年尚有走作法王。如中峰终身不肯居悟。今人之视古人易知也。而诸方以为一切无碍。不肯认一些不到处。生怕减了善知识名誉。及夷考其行。未免名闻利养系其念。簟食豆羹见于色。古云。
自既粘缚。能为他人解粘去缚。无有是处。然彼此亦安之。岂时当末法。有提唱此道者。即是佛祖功臣。始藉以流传佛种。不必问其到与不到耶。
山僧一向尝道。此事贵实不贵虚。所谓虚者。不但有恁么理。没恁么事。直教有恁么事。不是本际地上。时时刻刻。尘尘刹刹。增减不得底。变易不得底。皆云虚。不云实。推而言之。就是黄面老胡四十九年放光动地。依山僧道皆云虚。不云实。岂况沩仰父子乎。所以沩山融通妄想净尽之验。离百丈然后浮沤之识始宁。此正贵实也。不贵虚也。贵常也。不贵暂也。至于浮沤之识无来五年而犹不敢保任。则始终贵实而不贵虚也。
于今人见说涌泉四十九年。瑞岩三十年。与沩仰诸大老保持个事。慎重乃尔。以为悟后稳密。绝诸渗漏。古人实落全在乎此。便拟向行住坐卧处亲他去。歇他去。不知渠之所谓实。正古人之所谓虚也。为甚如此。祇为打头不知实落去处。所以二六时中尚且不识好恶。正是精进。反成懈怠耳。昔沩山尝向仰山云。祇贵子眼正。不贵子行履。看沩山是个稳密底人。为什么祇贵眼正。将知行处不别。若向者里着到。不妨省力。便知沩山浮沤识宁正是个时节。
涌泉四十九年后也祇是个时节。瑞岩三十年后也祇是个时节。得到者时节。自知痛痒。亦能知他人痛痒否。则都是弄泥团汉。自己且无自由分。矧其他乎。所以山僧向于此道颇肯论列。十年于兹。始知好恶。只今惟有一味惭愧而已。诸方真伪各有清夜流传。固自有功而妄谈。不能无过。此龙天事。非予退藏之人所知也。
复熊鱼山内阁
来谕四病。教山僧为一切人除却。截断山僧舌头则不无。若以当无舌人语。则犹未敢相许。正使转一语云。死不死亦非病。活不活亦非病。尽情不尽情亦非病。与么不与么总非病。亦未是无舌人语。何以故。病即是药。药即是病。但知进前。失却背后。今时禅流之不如古人。均堕于此。大慧昔曾悟薰风话而圆悟犹以为坐在净裸裸处。及后于相随来也一句。始解捉败。所以千圣出头。全推此着。若到者里犹有丝毛头放不过处。自己终未肯掉臂也。
书至此。侍者入报云。有客相候。山僧云。正答熊公书在。且待少刻。不觉随笔写上。住持事繁。懵懂若此。三十痛棒其甘如蜜矣。请公试下手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