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钱牧斋宗伯
人有誉隆当世。读其书。始恨相知之晚。贫道于居士是也耳。居士名久矣。得之传颂。祇增疑着。去春捧心经钞。居士真我法龙象也。真空一门。般若六百卷赞叹尊重。悟此则百千三昧。无量义海。弹指圆成。居士非宿植灵根。何能深入法界。又何必教旨之非宗趣耶。远辱翰谕。适先师示疾。未能裁答。转盼秋风遽丁大事。收涕正惟求所以铭吾师者。今释推文章高妙。贫道谓此居士绪余空智。荡群疑精识迈前哲。天下后世鼎重一言。
吾师其不朽矣。谨勒行状。专侍僧驰谒。伏惟垂念法门。俯赐允俞。昔无尽居士为湛堂准公点出眼睛。照耀天地。愧贫道未能效妙喜躬谒。然居士渊鉴过于古人。知能远瞩千里之外。
与丹霞澹归监院
六月二十以先慈病。自海幢趋雷峰。仅得侍药一月。竟以七月二十顺世。所慰病中恩爱顿绝。一意西方。尝梦睹慈相。或以全身投莲华中。香极而醒。临化数日。颜色光怡。无痛苦状。念佛至气尽。似可希想下品耳。去秋至此才周年。两丁人子弟之厄。虽生人所不免。然痛毒相连。亦梦幻中一大怆恻。六如入山。详询近况。知放身土木钱谷中。不作苦乐想。正吾门幸事。因忆大地众生无一事一念一刻不是佛之妙用。祇坐不觉。枉作个众生知见。
及乎觉得。又枉作个佛法知见。拈一放一。未见输赢。所以劳我祖师一棒一喝。以自己风光作他人破睛底针刺。若是皮下有血。撩起便行。更不回头转脑。此间间不容发。若不大死便活转来。不免又刺头上他机境。如何是法身边。如何是法身向上。者个是体。那个是用。者边作么生。那边又作么生。怎地是悟底。怎地是践履底。把古人一期方便都做实法会去。一似从上实有恁么事。岂不冤诬先圣。今时人病多在此。所以说得相似。做处淆讹。
理既如此。事亦复然。真可谓虎皮羊质矣。山僧于今不怕禅不会说。亦不怕禅不会做。祇怕说了做了。眼孔定动。急不得避。被人拿住。指良为盗。有冤无诉耳。便中不妨一句慰我。勿但谓和尚既不许人眼孔定动。又要人慰个什么。便打发过。个里大有来由。真不得草草也。
复程周量中翰
日从阿字石鉴悉公护法深心出于诚悫。非夙植善根。未易得此。复承远讯兼辱惠锡。感荷弥切。翰谕山野现前指示公意初入道。欲得浅乎。言之不知吾道正不离现前而具从上之理也。夫眼所见者色。耳所闻者声。今人之最现前耳。然眼不到色处。色不到眼处。耳不到声处。声亦不到耳处。此在眼未见色前与既见色后。耳未闻声前与既闻声后易知也。若当眼与色会。耳与声接。其中物我不分。根尘交互。乃愚者盲目聋耳之场。即上哲全体大用之极。
是未可以言语构也。所可言者眼在色时色不能夺眼。耳在声时声不能夺耳。唯耳目从无始来局于闻见妄成。似声似色之习暂时惑乱。不能自觉。遂滞长劫。众生日用所为真可怜悯也。公试于声色纷纭中敛目还见。摄闻还耳。则一时声色直下冰销。纵观世间。犹如梦幻。且不妨即此见闻。广作佛事。若到此处。尚有全体大用一段现成公案。又待他时相见。向棒头上别通消息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