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禮書》曰:武帝即位,招致儒術之士,令共定儀,十餘年不就。或言古者太平,萬民和喜,瑞應辯至,乃釆風俗,定制作,上聞之制詔。御史曰:蓋受命而王,各有所由興,殊路而同歸。謂因民而作,追俗為制也。議者咸稱太古百姓何望,漢亦一家之事,典法不傳,如子孫何。化隆者閎博,治淺者褊狹,可不勉與。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,易服色,封太山,定宗廟、百官之儀,以為典常,垂之於後。
錄曰:愚觀武帝之世,儒衍之言,何其謬哉。漢興至是已及百年,黎民醇厚,幾至刑措。雖兩生復起,可與有為之時也,尚何人各為說耶。是時徐樂、倪寬亦可謂知言矣。樂之言曰:賢主獨觀萬化之原。寬之言曰:天子建中和之極,兼總條貫金聲而王振之。帝惟多慾之故,以是咨起不就,歷十餘年。而夏時之正,秦俗之繆翻然改革,亦可見雄村大略,其與紛紛制作不可同年語也。
宣帝時,諫大夫王吉上疏曰:陛下惟思世務,將興太平,詔書每下,民欣然,若更生。臣伏思之,可謂至恩,未可謂本務也。欲治之主不世出,公卿幸得遭遇其時,言聽諫從,然未有建萬世之長策、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,其務在於斯會薄書斷獄聽訟而已。此非太平之基也。臣聞安上治民,莫善於禮。故王者未治禮之時,引先王禮宜於今者而用之。願陛下述舊禮,明王制,歐一世之民,躋之仁壽之域,則俗何以不若成康,壽何以不若高宗。
上以其言為迂闊,吉遂謝病歸。
錄曰:以吉之疏終焉者,天下將治,則禮樂為實用;天下將衰,則禮樂為虛文。以帝之褒王成,賞黃霸,綜劾名實,何有於還舊禮明王制哉。而顧謝之曰:迂。至成帝之時,乃建雖辟,設庠序,陳揖讓衣冠,則何益哉○以是知曰不暇給,規模宏遠者,願治之本體;而禮文騷屑,元氣不存者,漸衰之末務。
《綱目》:建武五年初,起太學。帝還,視之稽式,古典脩明,禮樂煥然,文物可觀也。
錄曰:平帝元始四年,嘗起辟雍矣。不錄。此何以錄。光武有志於興復古禮,內建學校,外徵處士,皆西京未暇為者。且于干戈倥惚之際,寇盜縱橫之時,則固可嘉矣。抑帝少與嚴光同學,及物色而至,爻非常人,人亦敬信服之,何不以教太學乎。一君一師,媲美同德,宜無不可留矣。而迺拜為練議,吾不知一代師表何若人歟。以愚視之,蓋無有出於光之右者矣。
肅宗章和元年正月,召曹褒詣嘉德門,令持班固所上叔孫通漢儀十二篇劫褒曰:此制散略,多不合經。今宜依禮條正,使可施行於南宮束觀,盡心集作,褒既受命,乃次序禮事,依準舊典,雜以五經讖記之文,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,以為百五十奏上。和帝即位,褒乃為作章句。帝遂以新禮一篇冠。
錄曰:漢叔孫之制禮,君子不能無遺憾也。褒復慕之,晝夜研精,寢則懷筆札,行則習文書。及其措之制作,又雜以五經讖記之文。然則非叔孫之文,乃時王之制也。夫禮之大原,出于天,具于人心,聖人一言蔽之曰:毋不敬。褒既沉吟專思,當其念至,亡心所之適,其毋不敬乎,儼若思乎,安定詞乎。讖乎讖乎,不可以為典矣。
《唐書□禮樂志》曰:由三代而上,治出于一,而禮樂達于天下;三代而下,治出于二,而禮樂為虛名。古者宮室車輿以為居,衣裳冕弁以為服,尊爵俎豆以為器,金石絲竹以為樂,以適郊廟,以臨朝廷,以事神而治民。其歲時聚會以為朝覲聘問,歡欣交接以為鄉射食饗,合眾興事以為師田學校,下至里問田畝,吉凶一反樂,凡民之事,莫不出於禮。由之以教其民為孝、慈、友、弟、忠、信、仁、義者,常不出於居處、動作、衣服、飲食之問。
蓋其朝夕從事者,無非此也。此所謂治出于一,而禮樂達于天下,使天下#1安,習而行之,不知所以遷善遠罪而成俗也。及三代己亡,遭秦變古,後之有天下者,自天子百官、名號位序、國家制度、宮車服器一切用秦。其問雖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,不能超然遠復三代之上,而牽其時俗稍即以損益,大抵安於苟簡而已。其朝夕從事,則以簿書、獄訟、兵食為急,曰:此為政也,所以治民。
至於三代禮樂,具其名物而藏於有司,時出而用之郊廟朝廷,曰:此為禮也,所以教民。此所謂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虛名。
錄曰:愚觀歐陽子之論,萬古之至言也。夫先王制禮,以其所躬行實踐措之,以辨上下,定民志,又以其會極歸極發之,以事天地,和萬民;
本於身心性情之問,以立節文體用之,則安得不出子一而何有於不達也。自秦以下,無天德以為之本,王道以為之用,其於節文,遺則罔知,攸措甚者登降之,不知尊卑之無序;其愈趨者,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婦之問慚德多矣。又安能建中和之極,而使禮樂刑政不出於二哉。此古今判泱之原,禮樂盛衰之始,為人上者不可以不察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