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虎将李忠。原来强人“下拜”,不说此二字,为军中不利;只唤作“翦拂”,此乃吉利的字样。【何以知之?】李忠当下翦拂了,起来扶住鲁智深,道:“哥哥缘何做了和尚?”【要问。】智深道:“且和你到里面说话。”刘太公见了,又只叫苦:“这和尚原来也是一路!”【百忙中下此一笔,妙绝,遂令行文曲折之甚。】
鲁智深到里面,再把直裰穿了,【精细之笔。】和李忠都到厅上叙旧。鲁智深坐在正面,【好看。】唤刘太公出来。那老儿不敢向前。智深道:“太公,休怕他,他是俺的兄弟。”那老儿见说是“兄弟”,心里越慌,又不敢不出来。【妙妙,曲折之甚。】李忠坐了第二位;太公坐了第三位。【好看。】鲁智深道:“你二位在此:【不伦不类,说出四字。○以地主言之,则智深与太公是二位,李忠则强盗也。以江湖言之,则智深与李忠是二位,太公则闲人也。今偏从智深口中,说李忠太公做一路,写得鲁达天空海阔,豪杰圣贤,触之则菩萨亦须吃刀,顺之则狼虎抱之同卧,真为神化之笔也。】俺自从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,逃走到代州雁门县,因见了洒家斋发他的金老。那老儿不曾回东京去,却随个相识也在雁门县住。他那个女儿就与了本处一个财主赵员外。和俺厮见了,好生相敬。【亦复不忘。】不想官司追捉得洒家甚紧,那员外陪钱【感恩语。】送俺去五台山智真长老处落发为僧。洒家因两番酒后【四字儒雅。】闹了僧堂,本师长老与俺一封书,教洒家去东京大相国寺投了智清禅师讨个职事僧做。因为天晚,到这庄上投宿。不想与兄弟相见。【轻轻二字,说来可笑,可谓不以玉帛,而以兵戎矣。】
却才俺打的那汉是谁?【因亲及亲,有此一问,恩深义重。】你如何又在这里?”【要问。】李忠道:“小弟自从那日与哥哥在渭州酒楼上同史进三人分散,次日听得说哥哥打死了郑屠。我去寻史进商议,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。【于无意中补出史进,却又不甚明白,真有熠耀之妙。】小弟听得差人缉捕,慌忙也走了,却从这山下经过。却才被哥哥打的那汉,先在这里桃花山札寨,唤作小霸王周通,那时引人下山来和小弟厮杀,被我嬴了他,留小弟在山上为寨主,让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;以此在这里落草。”智深道:“既然兄弟在此,刘太公这头亲事再也休提:【鲁达语,何等爽直。】他只有这个女儿,要养终身;不争被你把了去,教他老人家失所。”【真正佛说因缘经,是非强盗之所知也。】太公见说了,大喜,【方才大喜。】安排酒食出来【黄昏整备未用,故来得快。】管待二位。小喽啰们每人两个馒头,两块肉,一大碗酒,【皆黄昏所备筵席。】都教吃饱了。太公将出原定的金子缎疋。【精细。】鲁智深道:“李家兄弟,【叫得亲切。】你与他收了去。【爽直。】这件事都在你身上。”【爽直。○真是看得天下无难事。】李忠道:“这个不妨事。且请哥哥去小寨住几时。刘太公也走一遭。”【奇语。○为要当面决绝亲事,故特放此一句,不然则亦作别太公矣,然读者以为大奇。】
太公叫庄客安排轿子,抬了鲁智深,带了禅杖 、戒刀、行李。【细。】李忠也上了马。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轿。【奇景,却不道丈人来也。】却早天色大明,【可见忙了一夜。】众人上山来。智深,太公来到寨前,下了轿子。李忠也下了马,邀请智深入到寨中,向这聚义厅上,三人坐定。【周通未出,太公不妨坐,及后请出周通来,太公只立了不坐,都妙。】李忠叫请周通出来。周通见了和尚,心中怒道:“哥哥却不与我报仇,倒请他来寨里,让他上面坐!”李忠道:“兄弟,你认得这和尚么?”周通道:“我若认得他时,须不吃他打了。”李忠笑道:“这和尚便是我日常和你说的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便是他。”【不必更出名字,已自震雷贯耳。】周通把头摸一摸,叫声“呵呀 !”扑翻身便翦拂。【写出平日贯耳。】鲁智深答礼道:“休怪冲撞。”三个坐定,刘太公立在面前。【叙得妙,有文有理,其此句之谓矣。盖太公此来,止为要了当亲事耳,若亦坐下,则将令周通、李忠,椎牛宰马,管待太公耶?】鲁智深便道:“周家兄弟,【叫得亲切。】你来听俺说。刘太公这头亲事,你却不知。【真正因缘,强盗何知。】他只有这个女儿,养老送终,奉祀香火,都在他身上。你若娶了,教他老人家失所,他心里怕不情愿。【此句又带一曲,可谓善说因缘矣。】你依著洒家,把他弃了,【放过太公,揽归自己,既压之以不得不从之势,又善化其不能相忘之心,粗卤如鲁达,有此曲折语,益见其妙也。】别选一个好的。原定的金子缎疋将在这里。你心下如何?”【要知此句不是软语,正是硬语,周通见不是头,所以折箭也。】周通道:“并听大哥言语,兄弟再不敢登门。”智深道:“大丈夫作事却休要翻悔。”【再勒一句,妙绝。○爽快是鲁达天性,此偏多用勾勒,乃愈见其爽快,妙绝。】周通折箭为誓。【鲁达非此不信,非周通性直也。】刘太公拜谢了纳还金子缎疋,自下山回庄去了。【完刘太公。】
李忠、周通,杀牛宰马,安排筵席,管待了数日。引鲁智深,山前山后观看景致。果是好座桃花山:【强盗岂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