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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9-斯未信斋文编-清-徐宗干-第41页

,乡评翕然,非徒以文采炫者。今而知其能崇尚气节,无负期勉,且自信取士之尚无谬戾焉。是为序。
渡海后记
甲寅三月初九日,奉檄调省考察,计待罪已六年矣。自咸丰纪元以后,孱躯渐不胜任,屡辞弗许。至癸丑军兴,不敢再作退计。一时告援之书,误为蜚语所中。事平,自奏请罪,仍荷天恩简任臬事,而当道先未知之也。四月初八日卸任,小住过夏五,时伏汛多风,且洋匪充斥,而不敢迟迟吾行,由厦门觅铜底夹板船商夷所合造者,初约放至台郡鹿耳门出洋,直抵福州五虎港口。因官绅有附便回嘉义者,乃收泊五条港口,须移以就彼,盖去处仍来处也。适又有粤艇至,兼用为副驾。前数日卜签于天后宫,有「中流自在任夷犹」之句,是夷船已为之兆也。
六月十七日,由郡起程,驻茅港尾。四日行至海滨朴仔脚地方候风。二十一日祭海如初礼。二十二日,东南风起,即登舟。中舱极精洁,而别有臭味,不可一刻居,挈儿女并坐桅舱下。上有方井,可接天光。乡人王礼堂、顾廷栋、族侄荣秋,皆同舟。文武随员程荣春、陈朝安、兵丁杨魁、勇首蔡得胜等,与家丁湛周、金扣、张卷诸人,以及商民之求附渡者,计百余人,群枕藉乎其中。程雨生内侄婿,海儿师也,坐副驾从之;武弁王启亮等随焉。方由港口乘小舟出,风逆潮涌,颇颠簸;近大舟,以红绳缒而登。潮平,风亦定。二十四日寅刻开行,安稳如室中。姬女辈入肩舆眺望,海儿嬉戏于帆樯下。秉烛夜话者,但闻笑声。二十五日辰已间,已见五虎山影,旋入闽安港口。二十六日,泊省垣南台。二十七日,登岸,旋入城。台商米艘联樯相从,一路无萑符之警。自来航海罕有如此之顺且速者。抵省后,上台具疏保留者再,然已因前奏解组矣。
吁!有形之风波易涉,无形之风波难行。出瘴海、离愁城,万死得生,仍有余闲课儿读经书,吚唔不离左右间,与二、三知己谈风月,虽前路茫茫、险夷不可知,而眼前则脱坎窞而行康庄也。觉乎?否乎?嘉平月上澣,书于福州五福巷旅邸。
觉岸图记
放于海为梦,登于岸为觉。人见岸则觉其安而不觉其危,往往失事者,每于近港时或下碇而暴风拔起,或触礁而沙汕搁沈。但得见岸,或觅小舟、或附渔筏,且出坎窞为吉。当其在中流时,似极可危,而卒无害。
余舟夜间放洋,风涛声中,忽闻砉然如石破山颓,由悬床左右皆堆积木板釜盖以千百计,每起一浪则滚倒如演团牌阵。既而思之,置于舱面,防有变可持之凫水耳。又闻铮铮金铁声,则排列巨炮,将以御洋盗也。维时生死在呼吸间,而舟人夜语若无事者。
及东方既向,驶过鹿港,不得泊。旋近嘉义笨港,渐觉风正潮平,隐隐见烟树一线。余方谓得其所矣,舟人乃皇皇然时引领望云色,停桡二日,始移港口,仍趦趄不进。且终宵无敢寐,曰:寇盗窃发,近港口为多。夫而后知自以为安者,觉其安不觉其危也。又越日,始得小舟登陆。设此三昼夜中,风云不测,或漂流进港时有所触碍,亦岌岌乎殆矣。
人苦于梦而未觉,又苦于觉而不觉。梦而未觉,其害犹轻;觉而不觉,其祸尤烈。呜乎!有路先登岸、有港便收帆,梦梦者悔之何及?岂独浮海也哉(曩有漳人蒲玉田者,为余作登岸图,时抵台之次年也;属沂泉书前篇于卷端。癸丑寇警,仆人窟地深藏,蝼蚁蚀之为齑粉矣。及回帆内涉,于役漳南,漳人赖觉临复绘此,记归舟登岸也。归而登则真登岸矣,仍检旧作补录存之,亦不忘其初之意也)!
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
曩者乡先达马文悫公倡经义会,诸父执集讲之日,各子弟环侍敬听。其中年长而学邃者,述臣也。嗣于诸同人文坛诗社间,钦其言论丰采,为今之文人、古之学者,闭户著书,矻矻孳孳数十年矣。干薄宦远游,不以为俗吏而遐弃之,每书成脱稿,必附邮缄寄,心印神交,天涯若比邻焉。近年从戎海外,仍音问时通。先大夫遗稿曾荷采入耆旧集,尊祖廉州公平台勋绩于赤嵌纪闻谨备书之。桑梓在望,而云水茫茫,未卜归田何日,与知好相见何时?年已衰矣,力已惫矣!耐瘴疠而冒风涛,处危岛孤悬之地,当军兴孔棘之秋,何幸而竟得生还握手一谭也。
初抵里门,驩然道故,老儒髦而忘倦,诗人穷而益工;豪态犹存,逸兴如昨。读其一经堂诗录,正变并为雅音,诗而经也;朝野同此直笔,诗而史也。忠孝之心郁于中,而大作于外,则又当痛饮与离骚并读也。
呜乎!有怀投笔,无路请缨。设得操尺寸,借箸一筹,仗剑登坛,磨盾草檄,岂不胜作一书生?而乃伏处衡茅,蒿目时艰,徒为慷慨悲歌之士,良可慨已!然而著作等身,名山千古,又岂一时之功名所可同日而语哉?干将有都门之役,追亿五十年前同执经于诸父老左右,三复斯编,为之徘徊不能去。畏此简书,骊歌在门矣。谨缀数语于简端而遂行。时咸丰乙卯夏五也。
王文慎公遗稿序
从来有德者必有言。言者心之声,惟慎德者能慎言。德行、文艺,二而一者也;知此者可与读王文慎公之文。公尝问举业于先大夫,曾评其文以为有古名臣风度。余弱冠失怙,遗命兄事之,与公先后设馆于社友葵原家塾,屡肩随公弟士安、佐卿辈以文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