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辄拘而系之,甚而烹之。兵以盗马控民,民以纵马践禾控兵,其实皆诬也。奈窒于例案,稍一轩轾,皆成重罪。从中斡旋讲导,煞费唇舌。而兵民愚懵,不独弗感,辄恨恨两意不平。余惟略示鞭扑,笑而遣之。按康熙三年四月定例,公爵下、副都统上,出征临阵接战时坠马,人有以马与骑者,赏赉银一百两,参领以下银六十两,平人银二十两。国家爱养勋劳之恩,于此可见,而军中倚托马匹之功,更可知矣。故军中盗马之例綦严,实有道也。
按践禾不偿,见于《礼经》,况在军旅之际,既未便长兵之骄,更未便启民之横也。后世不遵古训,乃以小说曹瞒践禾自罚为美谈,岂不谬哉。
◎太牢今人率以牛为太牢,羊为少牢,盖出于《管子》之言,余臆颇以为疑也。《说文》牢为闲养牛羊之圈,非为牛羊之名也。故狴犴亦谓之牢,乃喻狱囚如将刑之牲也。《周礼。天官小宰》注曰,“三牲牛羊豕,具为一牢”,则牢为盛牲食器可知。故言夫妇者曰共牢而食,乃同寝馈之意,非言共食一牛可知矣。《史记。平准书》曰:“盐官与牢盆。”注云:古人名廪为牢盆者,煮盐盆名。乐彦云,牢乃盆名,其义更晓。古人享贵客必具太牢,应似今之宴客有三大件、五大件之名,否则每食辄具牛肉,亦甚无理。太牢即巨簋,故用以盛牛,若羊脔少杀,故用少牢,如今之盛淆,或用冰盘、海碗,或用七寸盘、小海碗、大碗之意。其曰太牢、少牢,决非指牛羊而言也。
按汉光武丙申十二年祠蜀士谯玄以中牢,今人鲜有用中牢二字。
◎习气不除利害不同文端相国鄂尔泰,在雍正、乾隆年间,勋业最盛。其时满洲秉政大臣,鲜有科目,独文端举人出身,是以于文襄相国舒赫德请改考试不用八比一疏,独持不可。此无他,自高其技之意耳。又喜胡中藻之时文,谓昌黎而后一人,累加荐举,位至卿贰。及鄂没未几,胡中藻左迁光禄寺卿,怨妄悖逆,行于吟咏,刊刻成集,被人奏劾,经御笔摘出悖乱之诗成帙,置以大辟。鄂之侄巡抚鄂昌,因与胡中藻唱和诗词,牵涉下狱。此实习气未除之害也。康熙中,相国明珠黑头三公,势位极盛,后人不甚指摘者,因其子性德,少人词林,延纳名士,文章诗酒,翰墨飞腾,与宋臣张魏公得收誉于南轩相似。固知习气有幸有不幸,亦看所取之士雅俗真伪耳。
按鄂文端之子侄,由八比应进士科入翰林者五六人,最著者总督鄂容安及翰林鄂敏、鄂伦也。其不肯改易八比之制,固不免于客气而自胜矣。
◎打尖今人行役,于日中投店而饭,谓之打尖。皆不喻其字义,或曰中途为住宿之间,乃误间而为尖也。谨按《翠华巡幸》,谓中顿曰“中火”。又见宋元人小说,谓途中之餐曰“打火”。自是因火字而误为尖也。
◎此璺醭京师人以足蹬物而升曰此。按《吴都赋》,抗足以此之,是古人已言之矣。又瓷石器皿破而未拆,纹痕宛然曰璺。字典云,器破而未离也。白香山诗,“雨后山容璺”,已用之矣。酒醋败而生白,南方曰生毛,京师曰生白醭。按醭字,普卜切,酒生白也。
◎马台石京师阀阅之家,门外置石二块,形如叠几,谓之马台石,又曰上马石。按《周礼。夏官司马。隶仆》:王行,洗乘石。“注云:”王所登上车之石。“是此物由来久矣。
◎揲杯广东土人祈祷庙社,有揲杯之法,以竹根制如冬笋式,而中分之,每祈祷如北俗求签法,跪地祷祝,随手掷之,以一仰一覆为圣杯,两仰为平,两覆为咎。按宋太祖微时,尝被酒入南京高辛庙,香案有竹杯,因取以占己之名位,一俯一仰为圣,自小校至节度使,一一掷之,皆不应,忽曰,“过此则为天子乎”,一掷而得圣。晏元献为留守题庙诗云,“庚庚大横兆,謦如有闻”,盖记是也。此事《宋史》本纪不载,惟见于《石林燕语》中。又《金史》海陵王初过良乡县料石冈神祠,持杯交祷曰:“使吾有天命,当得吉卜。”投之吉。又曰:“果如是卜,他日当有报,否则毁尔祠宇。”投之又吉。故于贞元元年封料石冈神为灵应王。按二说,是揲杯之法,从前不独盛于岭南矣。
◎太平鼓京师正腊两月,有击太平鼓之戏,以驴羊之皮冒于铁圈,作纨扇式,柄末另有大圈,贯以铁环,随挝随摇,铮铮聒耳,甚无味也。初只见儿童嬉戏,后则无赖子于上元灯市,百十成群,乱挝乱哄,因缘为奸,俾鼓声以掩之。道光初年乃有禁令也。按程大昌《演繁露》云:“湖州土俗,每岁十二月,人家多设鼓而乱挝之,昼夜不停,至来年正月半乃止,名打耗,言警去鬼祟云云。余谓当是太平鼓之滥觞也。
◎科班菊部子弟,以童稚教习而成者为科班。京师唱旦者言其投师学艺之年,亦曰某科。凡同科者,则序弟兄,迟一科者,则论先后辈,无敢抗礼,亦可噱也。按宋时官妓为出科,私妓为不出科,是贱役窃士大夫之名久矣。
◎取灯京师有市取灯者,其名甚雅。以芝麻秸削为细枝,涂硫磺于顶,遇火即燃,用以引烛。《辍耕录》云:杭人削松木为小片,其薄如纸,熔磺涂木片顶分许,名曰发烛,又曰儿。盖以发火及代烛也。史载,周建德六年,齐后妃贫者,以发烛为业,岂即杭人所制欤?又陶谷《清异录》言,引火奴